2015年3月31日 星期二

三月



感謝上天,我活到了三月
三月讓人感覺活著
活著不只是快樂
不只是悲傷
活著是所有結霜的頑固都融化
活著是琥珀裏的心臟

間歇性的雨
有一搭沒一搭地下著
我們之間也時常有這樣的沈默
然而話也很美
微濕的柏油路被路燈照得滿是星星
還是要走過去
就算被二度限水

倒像去年此刻的小島
意志被限制緊縮
喧囂,膨脹化作無聲的衝撞
當時的柏油路有一艘艘凝止的舟
擺渡的面向守候家鄉
在宇宙中擊出光

這並非夢,陽光不會使它消失
大自然才不理會人該如何
生存如何毀滅等等
三月到了就刷起潤淨的和弦
苦楝是紡紗,木棉是火
在記憶就快被勾起的時候
灑一些些蜀葵花

感謝上天,我活過了三月
三月讓人感覺活著
活著不只是笑
不只是哭泣
活著是眼中的鹽藏著一片帆
總是準備出海



2015年3月18日 星期三

腦袋被蓋住之生活指南



「食」
去一間限定獨身用餐的館子
帶上一本長篇小說
野生花蝦,踮腳翻頁
躺在時間的長河之上的
無人的島上
有一點鹽

「衣」
花都開好了,你穿上它
日子彷彿發光起來
橫條紋顯示春季水位
風來的時候,心搖搖晃晃
豐沛固定的頻率
自宇宙中央透露定位座標

「住」
湖畔的小屋有六層樓
你在九五的套房裏
沒有邀約的週末
就靜靜地寫著詩
生活像剪紙
有點碎,有點碎
但也就是碎,光線透過
才多心

「行」
世界太大了
我該往哪兒去?

該往哪兒去
才能安放我的腳印而不遲疑
該往哪兒去
才能暢飲自由的泉水而毋需歸還
該往哪兒去
才能活得,活得活得
活得像一隻驕傲的土撥鼠

2015年3月6日 星期五

不錯






















在微冷的清晨早起
吃一頓不錯的早餐
騎摩托車,沿途風景不錯
準備爬一座不錯的山
挑了幾顆不錯的百香果
柑橘過了美麗但正是多汁的時候
我很不錯,背包帶上了毛巾跟運動飲料

雖然沒有陽光,有霧也不錯
與經過的人們互道早安
登山杖震醒喉結
風鳴得和鳥一樣高
樹枝盤根,荒草僻徑
有一個不錯的方向
當然也可以有一個不錯的反駁
讓天使與惡魔去辯證
讓時間去揪,去化解
只是倘若因為反駁而一直不走
這沿途的樹葉會凋落
花朵也會失色的吧

存在本身就是不錯
不錯不錯,不會錯的
遠方的車流不錯的匯集在路上
車上的人發著不錯的脾氣
不曉得自己已成為不錯的風景

騎摩托車,歸途風景不錯
衝動指引我不走來時路
結果還是迷路了好吧也不錯
「橋面整修請改道」不錯
「歡迎再次蒞臨,敬祝旅途愉快」不錯
午後的金龜都飛起來了
老嬤嬤的躺椅不錯,午睡不錯
黃花風鈴木也不錯

想起了你
想起前幾天你寫在臉書上的字
想像了書寫時的你的臉
不常常對的我
偶而也會有不錯的堅定時刻
比如說,我確信
遠方的你
也會不錯的

2015年2月28日 星期六

二月

掀開雲的帷幕
陽光酥脆得像是厚切洋芋
「啪」地一聲
噴出耀眼的屑屑

我被屑屑擊中來不及躲
衣袖都給灼燒了
在光的背後影子顯得特別黑
它讓工作日簡直像在窯裏烤
烤完再上一層又一層重重的釉
色彩被綁架到夢裏

穿戴一頂失敗的帽子
喝幾杯金黃色的威士忌
往日的歌
都吐出來
吐出來是適宜的
反正你將會第一次失憶

與舊識友人相聚
感受從前的合作精神
改編舊日的爭論
活了這麼些日子
學會在鏡頭下演自由的穿越劇
也甘於跳躍,也甘於潮濕
甘於長一些些的黴

是月有年
點起線香山川如煙
跨七星爐後便不追北斗
走過平安橋,神明很近
近得像一盞高高垂下的鵝黃吊燈
雙手合十,穩穩貼貼

未來,遙遙地在遠方
夢經過現實折射出海市蜃樓
未來遂遙遙地搖晃了
有時難免得這樣子
必須得寫新的字在大紅春聯上
好待春暖之際
得以報喜

一月

等待了十二次的月圓
一月終於到來
瞳孔週期性放大
過了一年
仍在夜裏抗拒變身

下定決心縮身進入耳後的皮下囊腫
耳裏有鐘,鐘裏有水母
無重力的存在啊
能不能不要動了
能不能不要碎了

這月,基本上不適合海洋
毯子也是恰好將空氣凝結
終於決定割掉你
縫起來的線啊
我向你致歉
酒精比冷空氣濕意高漲

我不曉得你為何哭泣
只看你對著行李箱說話
不曉得你為何眼神迷離
只看見霧,風鈴搖曳
遠遠的山丘揚起波濤

大寒以後
熱起來吧熱起來
僵著的花朵被薑茶融化
官帽花迫不及待地紅
不等紫藤何時東升
所有的時間一如既往地遊行
眼前春色凝碧

2015年1月27日 星期二

20150122 愛所以掙扎





















今天的我非常暴躁,一到公司就想著走。所有的事都擠在一塊兒了,沒人招領的事也都
跟著來了,我招誰惹誰了我只能這樣想。心裡頭知道其實自己的事該自己承擔的,只是
就一股情緒地不想去碰,總有一些時候你活在這棟建築卻走得像屍。生氣在哪裡啊微笑
在哪裡啊,我只想在家軟得像條蟲。心裡頭對自我的焦急如針引火,導不了熱吧搞得自
己一頭黑,無可名狀的直覺與焦慮會走向哪呢?至少在其中目前是苦甜參半,醒得時候
通常挫敗,睡的時候才安安穩穩。

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吧,我愛,我掙扎,世間多少人不是如此?但我就是愛啊,我就是掙
扎。一顆心都要蹦出來地那樣掙扎。

2015年1月19日 星期一

20150119 車過苗栗

我在車上睡了許久,夢境幻化,畫面咆嘯,黑白的場景有貓,有石磚道與婦人頂上斜斜的光。期間醒轉,有點熱,我脫去大衣,口微燥,此刻總擔心睡相是否不佳,但醒時怎麼管得著睡時的自己啊,你說是吧。

接著繼續睡,時間與記憶再度交流,我或者是夢,或者是想,也可能是在夢裏想。想起家裡陽臺的官帽花,在不銹鋼架上攀爬,展開花苞像火,張揚的枝葉如展翅鳳凰。西邊的紅已經燒一片了,東邊的紫氣仍然不來,急也沒用,比如說,有什麼能夠拒絕時間與塞車呢?你心裏快,而現實慢,扳了扳座椅讓身體再傾斜一些,眼睛閉著的世界,你安然回到水平。我們總說心裏心裏,別往心裏去,然而意識是不會流到心臟的,血液才會。話語也不會流到心臟的,氧氣才會。

眼睛閉著的世界,黑暗中有流動,聲響流進耳裏,不知車至何處,睜開眼,午後陽光透過半掩的窗帘仍然耀眼,在上坡中,前頭是山,猜想是就要進入山城苗栗,若人在車外勢必滿是檜木氣息。由南向北前行,左側是山壁露出整座紅土,再往前一點瞧,不知怎麼著,在搖晃的車身中,迷濛的念想裡,我看見整座山頭皆是佛,有不同向度的,或面向河,或面向國道公路。忽然懷疑起自己的猜測,可能到某處有寺廟的山裡吧。於是車繼續向前行,我眼神指向較後方的窗,希望再次確定——

然窗幔的縫隙,在下一次的窗外風景,佛卻不見了。是光線恰好瞳孔縮放導致產生幻影,還是意識的錯綜跌進平行宇宙?就那麼一眼,我彷彿一躍看見三千大千世界。

我望著應當是面向公路的山壁,唯蓊鬱的樹林,完好地立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