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來愛人吧

來愛人吧
來舞蹈吧
面向火焰圍成一個圓
照映你的臉龐你的眼睛你的光
隨著這樣的光線
我的心明明滅滅

不,且別說什麼資格
我們都拿了門票
既然想愛就值得光臨
捲起髮髻,插上小花
且別問什麼花期
圍起了圓我們開在四季

尚未輪到你就整整鞋絨
火苗直上,引吭歌唱
那邊的曲調軟嫩如蛇
這兒的步伐鏗鏘鏗鏘

不問,不問什麼癒合
我都已然看見
來愛人吧,來舞蹈吧
我都已然看見
柔軟是你覆蓋於心底的那雙貓掌
隆隆鼓起,無聲著地


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

20150609 兩個夢

1.
坐在類似理髮廳的椅子上,前方有鏡子,後頭有位微胖的男子,
正用著粗糙的梳子一邊抹上漂白水,一邊粗魯地刷著我的頭髮。

接著替我黏上人工皮膚,我看著我的樣貌漸漸改變,像是換臉似的,
只有眼窩裡的眼球是自己認識的。
原先我以為是參加化妝舞會,便語帶戲謔地向他詢問:
「嘿,這個之後是拆得掉的吧?」
男子只冷冷地笑:「呵呵,怎麼可能拆得掉呢。」

一股奇異的顫慄自腳底竄升,根深蒂固地覺得:我要被賣掉了。

下一幕便是我在男子的機車上,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被束縛在前座,
他雙手環著我騎著機車,並且恐嚇我:「你逃不掉的。」
我試著掙脫了幾次,都被他雙手掐得無法動彈。
最後在一次的轉彎,將腳伸出機車外圍試圖硬踩地面使機車失去重心,
果然傾斜,
我倆翻車,
我抓到機會將頭奮力向後撞,翻過身來,

一次,再一次,再一次,
醒來發覺我正非常用力地肘擊我的床邊娃娃。


2.
大夥都在貨車上,我們好像要去山上的某個村莊,
結果山路狹窄,路上有亂石,
閃避不及便整車傾覆,幾乎是像巨大的鐵殼要籠罩住我們似的,
反蓋下來,

在我醒來以前,
所幸沒人傷亡。

穿過綠川吊腳樓

——僅以此詩紀念台中綠川吊腳樓


你彷彿是那顆,降生在太陽系底最中心
同時形體又自絕於邊緣的
那顆瘦小的水星,佝僂地
抱水而居,渾身充滿鏽的顆粒

若有什麼挾帶遺忘走來
那是止不住的潮濕,沿河塌陷
紛沓侵入,銜一枚過期的門牌
指認上頭發軟的地址
堤邊榕樹陰翳,氣根繁生

我始終記得在某個午後,民生路二十六巷
撞見一頭老年的貓
虎斑花紋像一件鐵的格子絨
當火車轟隆轟隆經過,牠抬起頭
告訴我:「生活如塵。」

就這樣穿過綠川吊腳樓

2015年5月30日 星期六

五月

這段時間以來
走在一處長長的甬道
這兒空氣黏稠,石壁潮濕
我撫摸過
牆角迸生的青蕨,我撫摸過
路,以及洶湧泛起的夕霧
後腦勺微微疼痛
我也撫摸過並且,顫顫地
走,默念磚上突起的人名

唯一的燈光來自無盡遠方
深長且圓,且小且小
沿著縫,竄進石邊金線
我撫摸這微燙的,音符般的
笑起來便暈開的外來語言

一下子就被穿過了
來不及搭話,原來這是五月
走在一如往常的方格子裏
望向底
倒臥的井灌進雨水

會抵達嗎?
我感覺被這座奔跑中的甬道穿越
我感覺時光在後頭,我感覺
牆角迸生青蕨,眼角游出魚尾
萬獸奔騰於草原

一整片眼睛碎著定著亮著
前方無涯,回頭歲月
睡著的黑盪起星塵,行經之處
已醒成碩大繁美的花園



2015年5月19日 星期二

20150516 有趣的事


日劇《最高的離婚》第七集裡,男主角光生的奶奶對光生前妻結夏說:
「罐頭是在1810年發明出來的, 可是開罐器卻在1858年才被發明出來,很奇怪吧?
可是,有時候就是這樣的, 重要的東西有時也會遲來一步,無論是愛情還是生活。」 

稍微查了一下,有人說因為一開始的罐頭是蠟封的,沒焊死。
並且罐頭還沒發明出來,就有開罐器也蠻奇怪的吧?
(但看劇的時候還是不由得被牽著走,只差沒咬著毛巾說對對對就是這樣) 

想說的是時間的推移之必要, 更確切一點是「讓子彈飛」之必要。
電影《讓子彈飛》裡,麻匪伏擊馬縣長的馬車,張麻子打了幾槍,但似乎沒什麼效果,
待他說「讓子彈飛一會兒」後,白馬掙脫韁繩,四散跑開。 

有用的事,真正在乎的事情總是在做了以後,需要一些時間的擴散,才能看到回饋。
這期間的焦急、絕望與所有起伏,彷彿就是在考驗人的韌性。
像鯨向海《洶湧之泉》詩裏頭的首幾句:
「很多事情都沒有回應的日子/馬路對岸突然有人大喊/
震耳欲聾的我的名字/是昔日的友人喊出來的」 

讓我最在意的還是第一句:很多事情都沒有回應的日子。
難以想像,這句話的前頭有多少留白啊。讓人簡直是失了神的過生活,
只注意自己在意的事情,在某個時刻才石破天驚地被震醒。

而這些往往也只是生活中微小而簡單的事情而已。

時間的推移之必要,
許多事情正默默進行啊,
這樣想,生活才不致靜止為一灘死水。  

再見台東再見你



日從東來,海洋盛開
我們在海邊的小屋吃早餐
那時候,陽光一路襲來
跳躍過沙灘、漂流木與棕櫚樹
一路襲來,擊中你的睫毛末端
你若有所思

黑森林裏單車交錯
我們猶如遺傳序列,在活水湖畔
腳踝相疊,摩擦伯朗大道的綠色稻田
六十石山有情人,輕吻金針花

鐵花村杳無人煙,火車穿出多良
一望無際的金色公路
我沿途歌唱,你是礁石我便是浪花
沒有紛爭,將寧靜揉成白
回到熟悉的城市
隔天醒來,看你離開
啊,這便是我們最後一次的旅行了

日從東來,海洋依舊盛開
陽光一路,一路襲來
一點一點漸漸明白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20150501 與前女友見面

我反覆思忖:「上次見面應是一年半前了吧?」結果一個小時的午餐見面,竟也沒有 間隙讓我說出這句話。

交換信息,了解彼此家人近況,對妳的印象早已褪去很久,像曾經反覆搓洗喜愛的衣 裳,最終顏色變得淡淡
的。終究是不能也不願穿了,時間的錨定位在記憶裡的座標, 妳的笑妳的誓言都溶在那處海裏。偶然回頭經
過,拾起來嚐看看,究竟是鹹。

妳有份正職,有份兼差,兼差是有名的國際直銷公司。談起這個妳眼睛裏發著光,最後拿起筆記本在上頭寫
了自豪的「四大保證」、以及該如何自主經濟,以此負擔妳之後要去的留學學費。以某種程度來說,妳幾乎
是踏在夢想的路上了。學習並考取美容師與營養師的執照,與他人分享,「幫助」他人完成夢想。愛美的妳
極其適合,尤其又有很好的外表。以閩南語說:「外緣很好。」

問到「為什麼妳說妳光是坐在這裡就有基本的底薪會進帳?」
妳說這是「系統性的自由」。

期間向我說明了原因,大抵是人總有日常用品開銷,自己是自己的老闆,老闆不在辦公室裡,軌道上的事業
仍在進行等等等等。我腦袋初次得到這類的經營知識,也算是開了眼界。但仍不免把那句「系統性的自由」
歸類於某種世界觀,於我而言,這簡直像是另一種宇宙維度的詞啊。

來不及緬懷了甚至,也不需要了。如張惠菁《給冥王星》裡說的:「逐步擴張的距離,我曾經以為會是荒涼
的,而今竟令我心安。」走在一樣的路,約在一樣的店裡,曾經這類熟悉的長路像一條見了肉的傷口,每走
一步都能感受到石礫在上頭摩擦的刺痛,而如今覺得陽光靜好,風是沁涼。比較起來我應是對自己殘忍的那
種戀人,心中有處理想的大同世界:「沒有人是壞的,只是立場有時難以言說。」於是逼迫自己去碰觸,良
藥苦口,非刮到骨處不願相信毒已經離去。

讓我想著墨的反而是各自不同的方向,我也正在夢想的道路上嗎?林達陽《穿過霧一樣的黃昏》:「穿過霧
一樣的黃昏搭上六點的車 滿懷歉疚/不知要往哪裡去」。夜裡睡前總是對於明天充滿期待,隔天醒來面對其
實也沒完成什麼嘛的自己,底氣卻輕易潰散。比起感到歉疚的詩人,我反而顯得易怒了。

沒有想過自己的存在對他人會是什麼意義,會折射出哪種波長的光譜?我只想靜靜地守在我自己的一隅,在
恰好的時機笑,一一面對每一次交流,時間不斷向前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