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3日 星期三

月份系列


寫著寫著也要到最後一個月了
好期待
一開始是抱著寫日記的心情在寫的
這麼說的話可以稱它為「月記」吧
總之就把該月生活的元素寫進去

前幾個月都是這類的流水帳
後來才轉化為可能有個主題
但畢竟都是「該月的小小體會或心得」

今天突然想到《八月》裏的「有心之人,方無心事」
怎麼說呢
當時主要是以「怎麼樣才能沒有煩惱呢?」或
「那些豁達的人都是怎麼辦到的呢?」這類的問題切入
想著想著,覺得其實越是光明的人,越可能經歷過許多苦難吧
(自己願意這樣相信於是)
越是有心去面對
才越有可能達到沒有心事的階段

其實不是「沒有心事」
而是那些煩人的心事都不煩人了

這樣就很好了啊

2015年12月17日 星期四

關於文字的65件自述

文字在空中飛
它們是中性的
它們好奇,它們鬆脫
它們易被引誘
它們說:

1-10
我願意化作兒歌
特別唱給大人聽
戰時,我願意化作信
化作遺言,托起留下的人
我願意是告示牌,所幸
偶而絕望時還有北極星
我願意是結構嚴謹的劇本
好言好語,節奏明快
我願意成為藥方
供你吃,供你好轉
我願意成為時常被遺忘
卻還是必須存在的說明書
我不太同意被濫用、誤植、斷章取義
卻無法避免話語失去原意
我願意在食譜裏發光
賦予食材自身以外的氣息
我願意,成為供詞
守護你的善良與正義
同時共生成為判決書
於此我面無表情

11-20
我願意成為借據
借出去那刻便不奢求還
我願意成為日記
在記憶消失以前
我總是被翻譯
全部的水源指向同一片海
我出現在每一處公共場合
「請,禁止,保持,緊急」
我們也會嫉妒那些很紅的字
比如「是,的,我,你,幹」
被思緒篩選
只有少部分能夠落下
我們變形,我們易容
被說是黑色或來自火星
有時候表裡不一
明明是北方卻不是方向
身為情書的時候
我們背負著鑰匙或是拒馬的命運
我們連結時間,朝代,王國時期
讓現在的人睜開過去的眼

21-30
無論如何
我們都不是物品本身
但只有我們能夠企及所有事物的最遙遠
湧出色彩、聲音與生命大陸
被唸出聲時,回到最真的襁褓
回到飛,回歸單一而直截的閃電
成為文明,年長一點就在前方加個古字
符號孕育我,音樂組織我
當我化為名字
就穿過隧道的中心
連結所有神經元
成就整顆星球碩大的博物誌
也可以是密碼,符號重組
像細軟的蚊腳搔弄肌膚
啊還有,被閱讀的時候我感到喜悅
迷戀於眼球的聚光燈射穿身體那瞬間
在結婚申請書面前我不住於心
在離婚申請書面前我不住於心
人出生時是體重
死亡時多了年份名字少數還有墓誌銘

31-40
遠古時候的我們是畫
是結繩,是一粒一粒粗礪的石子
我們在石壁上,偉大文明
被雕刻成一艘細長的舟
鳥在空中飛,魚在水裏游
飛作字,游成字
思想是每一顆最幽微的原子
環繞成溝通的物質
人們從話語捏造文字
——再從文字抽取話語
短短的我們是子彈
決定生與死、愛與恨、幸福與糾纏
文字是釣竿上的餌,時間是
線,拉扯是必然而陷落是決定
我們也可以是裁縫師
將世界縫合為一
而其中的智者是不現身的
沒人見過它,認出它時便說一聲「知道了」
終其一生在這浩瀚的林流轉
沒有盡頭的此刻,反而使人安心

41-50
我們是真理同時也是謊言
我們是蚯蚓同時也是玫瑰
我們錙銖必較,同時也
語焉不詳
我們是弦同時也是振動
我們遠一點是山丘
近一點是壁癌
孩童在公園沙地時我們是白雲
到母親身邊即成托兒所帳單
哭的時候是恨,笑的時候是甜
經文的話是聖人的逐字稿
審判的話是罪人的處方箋
我們無意義的時候是歌,可能也是
一個人之所以為一個人

51-65
我們混搭年份、寓言與吉凶
調成一枚薄薄籤詩
於時光之流化身為
沈船水面上的木門板
或是緩緩升溫的熱氣球
摻些穀物,發酵發酵
至我們美索不達米亞的家鄉
我們醉也更加奔放
山即是山,象便是象
舉目所指都將我們摘下
覆入果實內核的胚,微微分裂
一個孩子便牽著另一個孩子
走了出來,編織樹的圍裙
將板塊連起,將海洋吸引
氣壓與電子摩擦摩擦
在一切維度的延伸
在舉目摘下同時滋生而睜的眼
在不該誕生的縫隙,那黑的究竟

我們誕生
一切無聲而安寧

自始我們飛,我們中性
我們好奇,我們易被引誘
於時光之流
緩緩悠悠靜靜勻勻,點
點到為止




2015年12月14日 星期一

十一月




  








  彷彿是初次看見,我怔著,簡直
  回到新生的襁褓,好奇地定睛著
  ——鹿的眼裏充滿水,充滿時間
  像對我說:「來了啊。」看穿了
  我們仍需趕路,看穿電車、公車
  且看穿石子小路,十一月底低溫
  晴日,我們裸裎一如沾水的松針
  摩擦一如婆娑的竹林。於租貸的
  小屋溫酒,細數今日又俘虜了幾
  片楓葉,簡易晚餐,舒展大口熱
  氣,沒有什麼時刻比現在更近,
  卻不是酒的緣故。不動明王燃燒
  眼前路,我們疲倦且雀躍,話說
  日常且不顧他方,夢啊,夢啊,
  啟開珍藏的夢引領舊時水泉,攀
  上石階,眼看金黃色的銀杏紛飛
  是這麼美且不及讚嘆,整趟人生
  於此更加完整,踱步於百年前的
  木造迴廊,城堡重疊另一座城堡
  跫音盪揚起感激:你們真好啊。
  我的父母,且道盡湖光,且笑響
  整山楓紅。


2015年11月21日 星期六

我們ㄨㄛˇㄇㄣˊ



我們常常會陷入一種偏頗的優越/貶低之中,甚至在我這樣說的時候便陷入了,但沒
關係這也沒什麼陷入就陷入。彷彿這個世界教導我們得學會識人,尤其是透過他人的
話語、動作、文字、與表情去認識這個人,越快越好比如說,面試官要練習在面試的
前五、六秒就決定這個人適不適合;我跟你說十句話就要搞清楚你這個人的輪廓,然
後練習到五句話、三句話甚至是打招呼:「嗨」、「安安」還是「Yo!」。

光是這樣我便可以決定喜不喜歡你。

或是說呢,共同的經驗總是特別使人珍惜,沒有共同經驗的人往往被歸類為「你不懂
」的那邊,進而再被歸類至「你不會懂」的那那邊。築起的高牆通常是越來越高,難
得傾頹時便是考驗的時刻:

「啊,原來你不是不懂。」
「啊,原來你真不懂啊。」

於此刻又再劃分「那邊」裏頭的「這邊」跟「那邊」,越分越細,搞到最後頭都暈了,
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都傻了,有時候發現自己腳踩在這邊,另一隻腳又越過界到那邊,
稍微羞赧,低頭看看這兩只腳相互鄙視的拇指,你們羞不羞啊真是。殊不知它們才覺
得你羞不羞啊,倒是說說,是誰讓自己變成這個局面的。

『真是。』(腳趾頭異口同聲地啐了一聲)

沒辦法嘛,我啞然失笑,但憑什麼自己要跟自己這樣過意不去呢。好吧那我們來看看
外頭的共同敵人,我們時常也搞不清楚怎麼樣才是好的關係,比如說,父親或母親,
我必須愛你愛到什麼地步才叫做愛呢?比如說,追求無縫的友誼,我必須坦裸至什麼
地步你方認為我一絲不掛呢?比如說,陌生人,我必須……喂喂連這個也要管實在是
住到海邊去了吧。

然而正由於什麼時刻的需求都有可能發生,也都是我,就變得更難去談論這邊或那邊
了。聽芭樂歌會感到救贖,聽獨立樂團也會,聽冷僻語言歌曲也會,啊救贖是唯一,
所謂的靈魂就是這種飄忽不定的存在吧,亮澄澄的是它,黑嘛嘛的也是它。真是拿它
沒辦法,想磨亮一點的時候還得考慮是「這邊」看比較亮還是「那邊」看過來比較亮
實在太累人了,正因為如此,圓或球才是這麼驚人的形象啊。

我是一回事,我們是一回事,我中有們,們中有我。呿呿什麼嘛,有說等於沒有說呀。



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20151114



上週末與得妮談及最近常聽的音樂,他說起「hush」,他說他覺得hush的音樂
確實有一種“都會裏的生活感”,他提到他上次聽《波希米亞》、《天文特徵
》,在台北街頭走遠遠的路,那時音樂與他的腳步平行,城市的烙印穩穩地落
下成為記憶。

這讓我想起蔡健雅《Goodbye & Hello》, 二零零七年那年蔡健雅離開待了十
年之久的經紀公司,從新加坡搬至台灣,結束戀情,首次擔任專輯製作人。其
中我只特別記得她搬至台北此事,那時我還在台中生活,租屋在大里,因為距
離學校蠻遠的,當時的室友皆仍單身,一群離群索居的大二無聊男子在沒課的
時候能做什麼事呢?在下午去學校打籃球、騎遠遠的路途去賣場採買食材大夥
開伙、逛鄉里間的小型夜市等等等等。他們打電動而我不打,有時就躺在房裡
的荷綠磁磚地板上聽歌。那麼有都會感的專輯居然就契合上那時的記憶了。

最後沒什麼意義地回頭談hush,今早聽他的新專輯《機會與命運》跑步,我一
向是讓老派優雅的《李宗盛—理性與感性演唱會》伴我達到公里數,然今天聽
機會與命運,我承認當第一首《今天你如此不同》歌詞唱到:

「地球依然轉動,你又醒過來,平凡的星期六,擁擠的人群中,你笑了。」

我是特別欣喜的,恰好今天便是星期六嘛。然而或許是昨日爬山,前日練拳,
或許是鮮少於早上跑步,今日步伐特別沈重。襯著不習慣的音樂,便覺整張專
輯的壓迫感特別重。(即使是我較喜愛的《白露》、《物質生活》。)想想也
有可能,排除掉樂器的差別,在錄音室錄音與演唱會現場實錄,音場予人的遠
近感受便不一樣,這在整張曲目結束後,進到李宗盛之後相當明顯。

於是整場跑步的節奏就在「真要比較,功力還是有差啊。」、「但細田守就能
夠很明顯地撐起整個時代。」、「也說不定會在某個pivot 突然上揚啊。」、
「在那之前還是要長久地耕耘吧。」、「好想停啊,怎麼還有四公里。」、「
等等要買哪一間早餐店呢。」、「這張專輯怎麼還沒結束啊。」、「原來這樣
慢慢的配速是這種感覺。」、「前面的阿伯其實不算慢啊。」、「一直磨到皮
好煩,下次記得貼OK繃。」、「我看買校門後面的就好,光頭蛋餅好遠。」、
「啊李宗盛終於來了,得救了!」……

嗯,就在參雜埋怨的疏落光影之中慌亂地度過了。


2015年10月23日 星期五

十月

在這角落我特別夢
夢特別多
多的是夜裏星舟正濃
恰好與其中一艘撞上了
一顆火花迸出
灼熱地刺入眼窩

進入一顆白色的星球
孤絕地在這角落裏夢
盡情地夢
所有行徑都已惘然
苦的倦的沒有著落
雙腳發燙
至於耳邊無聲的窸窣
猜或不猜,取決於電子吸引
那瞬間一擊

荒誕結起網
一天重複一天
自然成為自然的一部分
等待有天地心傾覆,熔漿嘯騰
女神是冷
不在其中問無所謂的問題
結晶直直跌至第二層
甚至第三層,甚至
最無意識冒出的小牙
觸又不觸以至於黏上的冰霜

無罣無礙
憂心融解於短暫的友誼
我遇見你
你住在日子北方偏西的樓房
我倒是歸屬南方
某個內定的時刻我們走入巷子
尾隨星軌般繞圈
累時便慢而節奏恆常
甩盪的髮尾我們於此刻共渡
完畢你回北方
我收拾今日的夕陽

突然海天開闊
象群紛紛地出走
地殼震動,我認得這股騷動
等,別說一句話——
你看看這角落多夢
美得不由分說



2015年10月14日 星期三

20151014 家神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記住了家裏的神明名字。

  小時候每逢重大傳統節日,父親總會領著一家人手持線香,開始一連串的祝禱語,直
到很久以前,那些話語於我而言都如同咒語一般,每每在拜拜的時候我會發明自己的一套
:「喔神明啊請讓我心情穩定,考試能發揮實力」、「喔神明啊請吃這些食物,都是媽媽
用心煮的,我也有幫忙一點啦,希望你們會喜歡」。但這些話語都是在父親唸完前面那串
「神的名諱」之後才能講,這是許願的潛規則,是對於神明的尊敬。

  高中之後出外求學,不管是坐車前或是返家之後,父母都會問我「去拜拜了沒?」。
對我來說是自小就習慣的事,雖然也曾聽過家中較有「感應體質」的親戚說神明很靈驗,
會托夢或是降駕給予生活上的提醒,甚至每到一些宮廟便會打嗝、身體自然而然氣動等等
的事蹟。這些在我身上卻沒發生過,於是對我來說家中神明就像一些看不見的長者,你可
以對他說你的煩惱,他會聽,只是不會直接回應,擲個筊嘛對我來說又太正式,所以就這
樣拜著,拜著拜著也已經成為生活中的部分。

  家中的神明大多是爺爺傳下來的,爺爺曾經是三太子的乩身,年輕時替神明辦事,替
民眾收驚。時常會聽父母親說起小時候我或姊姊若半夜哭鬧不睡,常會請爺爺從高雄坐久
久的車來收驚,說也神奇,就拿著香,請虎爺在胸口及背後抵著片刻,小孩子便會一夜好
眠。對於爺爺的印象是極淺極淺了,只有他拉著我的手去柑仔店買糖果,或是抱著我,偷
偷塞菸屁股到我嘴邊的印象。喔還有,某次他去理髮,我在一旁吵鬧,不管他怎麼哄我都
不聽,忘記我究竟執意要做什麼了,總之倔強。他最後生氣忍不住用台語大吼「好了啦!
」我才嚇到。小時候我極容易被嚇到,幾乎就要哭出來了,便抿著嘴不與他說話。最後他
理完頭髮,靠著糖果餅乾還是輕易收買我。

  「拜請代天巡狩代天府三府千歲、東宮廟大太子、二太子、三太子、奉天宮大媽娘娘
二媽娘娘三媽娘娘、朝天宮朝天媽娘娘、福德老爺、南山土地公爺爺、觀世音菩薩、千里
眼順風耳、以及娘媽、錢龜王、虎爺大將軍、南天門天兵天將……」

  某次返家我拜著拜著,突然說出了這一串名字,自己也嚇到了,轉念一想,原來這便
是父親每次在唸的咒語,唸過之後,感覺對於家中神明更加親近,儘管祂們仍沉目垂首,
有的豎眉有的微笑,在線香顫顫的煙中,有些話好像被聽進去。